我名叫周志远,父亲为我取此名,他请村里一位智者给我起名,寄托了对我未来的美好期望,意指志向远大。
我的父亲周铁柱,是一位屠夫,文化水平不高。他这一辈子,希望我这个独生子能够有所成就,活出一个像样的模样,千万别跟他一样,终日跟猪打交道。
我家有四个孩子,我是最小的,并且有三个姐姐。在这个家中,我无疑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。奶奶对我宠爱有加,父母虽不明显,却也偏爱我,三个姐姐更是事事都让着我。在这样的环境中,我逐渐长成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“小霸王”。
我仗着这个身份,上树捕鸟,下水摸鱼,甚至往邻居烟囱里塞湿柴,多次整蛊村里的大黄狗……村里能惹的麻烦,几乎都被我制造了。每当村里的老人见到我,都会摇头叹气,胡须不离手地告诫我父亲:“铁柱啊,你家这小子,虽然聪明,但读书是没希望的,还是早些跟你学杀猪吧。”
可我父亲从未放弃过希望!他挥舞着屠刀,期盼着有朝一日能抡起笔杆子。小学不情愿地混了个毕业后,父母决定不能让我在村里这样荒唐下去,便想把我送到镇上。正好,我母亲有一个远方表弟冯远征在镇中学任教。
在1989年八月底,天热得如同蒸笼。父亲狠下心,割下了最好的五花肉,足有五六斤,外加买了些甜点和一瓶水果罐头,随后带着我像进贡般地前往冯老师家。
冯老师住的地方虽简朴,但清洁。他戴着黑框眼镜,讲话不急不躁。
那会儿我才十四岁,但个头已快一米七,壮实得很。看着冯老师的瘦弱身材,心中暗想,这样的书生,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打趴下。
冯老师教的班级正好是毕业班,忙得不可开交。看到父母上门,甚是惊讶。父亲有些局促地将我在小学的“光辉事迹”娓娓道来,而我心怀侥幸,希望这番表演能让冯老师畏惧。没想到他却推了推眼镜,淡然说道:“姐夫、姐,话不能这么说。没有教不好的学生,只有没找到合适的方法。”
父亲一听,眼中闪过一丝希望,激动不已:“冯老师!你说的好!我就把这混小子交给你了!要是他不听话,就好好管教!”
冯老师却直截了当地对我说:“在学校,不要叫我表叔,叫我冯老师。因为我会像对待其他学生一样管理你,甚至会更加严格。”
第二天,冯老师带我去学校报到。跟我的班主任李老师交流时,他毫不掩饰地说:“这孩子叫周志远,以前在村里比较顽皮,以后就放在您班上了。您尽管严格要求,我来负责!”
站在旁边,听着这话,我心中反而燃起了叛逆的火焰:要挑战谁的威严?
开学第一天,我就故意把一条肥胖的青虫放进了前排女同学的文具盒里。她尖叫着被吓哭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我又为那个女同学搞了不少恶作剧,惹得老师不得不出面来制止我。
罚站和跑操场成了我的家常便饭,然而我依旧不以为然,愈发大胆。班主任李老师感到无奈,只好请求冯老师出面。
冯老师走进教室,面色严肃:“周志远,跟我来。”
我毫不在意,跟着他走进办公室,那间堆满作业和考卷的地方。刚进门,他便关上了门,从门后拿出一根竹棍,光滑有力。
“趴下!”他的声音虽小,却充满威严。
我怔住了,没动,便被他按在椅子上,棍子“啪”地一下落下,痛苦立即席卷全身。
“啊!”我痛苦地叫出声,原本自以为是的我,这时才发现这个弱小的书生力气竟如此大,我无法反抗。
随后的“教训”接连而至,痛苦的呼喊让我意识到,原来从未有人真正在这个意义上教训过我。最后我终于扛不住,带着哭腔求饶:“冯老师……我错了……请别再打了!”
直到我完全认错,他才停手。我痛苦地站起身,蹒跚着回到座位,羞愧难当。
晚自习回到家中,我哭泣着扑入母亲的怀抱:“娘!冯老师狠揍我了!”
母亲心疼不已,父亲得知此事,脸色顿时变了。我一度觉得他是要替我出头,却没想到他却兴奋地表示:“明天一早,我送你去找你冯老师!”
第二天,天未放亮,父亲便起身,带着一刀上好的猪肉,坚定地将我送往冯老师家。
一路上,我心中暗想,看看父亲如何收拾这个惹我生气的表叔。
抵达冯老师家,冯老师显得有些惊讶,父亲却未多言,直接将猪肉递给冯老师:“兄弟!你打得好!这孩子确实需要教训!以后如果他再犯,不必客气,你就揍他。我每揍一次,就送你一刀肉,绝对兑现!”
我呆愣在一旁,感到如雷轰顶,这不是我预想的结局,我竟是被视作“戏”的一部分!
自此之后,我在冯老师手下彻底“上了道”。每当学习上马虎或再敢捣乱,冯老师的教棍就会毫不留情地施下。
而冯老师所施的“棍棒”和“甜枣”结合,逐渐驯服了我的野性,让我开始专注于学习。初中毕业,我竟考上了县重点高中,那时父亲无比激动,给冯老师送去了一整只猪后腿。
三年后,高考成绩出来,我意外地考上了省城的大学,整个村子都为之惊讶。父亲满怀感激,亲自将一头最壮的大黑猪送到冯老师家。
父亲握住冯老师的手,泪眼汪汪,声音哽咽:“冯老师,全靠您!要不是当年的教训,哪有我儿今日的成就。这头猪,承载了我心中的谢意!”
冯老师自然推辞不掉,看着那头猪,不禁莞尔,心中充满了感慨。
如今,我已在单位做小领导,回首往日,宛如隔世。
每次前去看望早已退休的冯老师,我们总会探讨过去的趣事,他总是笑着说:“当时也是无奈,对待你这种调皮的孩子,光说道理没用。”
而我,心中感老感激,庆幸在我人生最叛逆的时期遇到了一位如此有智慧的老师,也感谢那位粗犷但心怀期待的父亲。
那一次次坚定的教训,那一刀刀沉甸甸的猪肉,绝不仅仅是惩罚和回馈,更是一个父亲渴望儿子飞跃的心情与一种严厉深刻的爱的交响乐,正是这份执著,让我走到了今日。


